自从陈辉与马塔会谈定盟之后,整个营地的建设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,短短一个月时间,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曾经荒无人烟的深山幽谷,如今处处透着蓬勃生机与烟火活力;而对于帕伦克村落的众人而言,往日里沉闷单调、一成不变的逃亡日子,也一去不复返了。
起初,部落里的人还心存戒备,敢去双方约定的集市交换物资的人寥寥无几。最终还是少年库卡,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他抱着自己打猎换来的兽肉,怯生生地跑到集市上,找到了一位混血自由民,用兽肉换了一把做工精巧的小弓。这把弓手感顺滑,力道均匀,远比部落里自制的粗糙木弓好用百倍。库卡拿到手后便爱不释手,就连夜里睡觉都紧紧抱在怀里,生怕一松手就没了。
其他帕伦克人见库卡去了对方营地,不仅没被坑害,反而换到了称心如意的好东西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于是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前往集市,从最开始独自一人试探,到后来三五成群结伴而行,到最后,去集市上逛一圈、换些物资,几乎成了每个帕伦克人晚休回村前,必做的一件事。
对于陈辉的营地来说,帕伦克人带来的东西堪称雪中送炭。他们拿出的各种野生草药,是治疗热带伤病的至宝;一张张厚实的兽皮,更是营地急需的好材料——可以制作皮甲、皮护具。虽说如今己是火器时代,皮甲的防御力不算顶尖,但有总比没有强,穿上便能多一分保命的保障。
到了后来,一些帕伦克人不再只拿出食物、兽皮交换,他们开始拿出一种在这片深山里更为珍贵的东西——生存知识。
他们在这片密林中隐居多年,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:哪里藏着隐蔽的山洞,哪里有不通水路的绝境,哪里有外人不知的林间小径,哪里是瞭望侦查的视觉死角;他们分得清哪些野菜、野果无毒可食,哪些草木有剧毒碰不得;他们懂得熬制特制草药膏,能防瘴气、驱蚊虫、避野兽;他们精通布置不用铁器的山林预警陷阱,知道哪一种树木最坚硬、哪一种藤条最坚韧,能用来制作弓箭、武器与工具。
他们拿不出陈辉手中的盐、铁、布匹这类制式物资,但他们掌握的山林知识,在某种意义上,比任何物资都更加珍贵。
陈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己然有了盘算。他很清楚,如果双方仅仅停留在物资交换的层面,帕伦克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片营地,三族共生的愿景也只能浮于表面。如今盟约初定、民心渐融,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。
他提笔写了一封信,让库卡带回帕伦克村落,信中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主张:他认为,若想真正建立一个没有压迫、人人平等的新世界,绝不能只靠火枪与弓箭,更要靠知识、靠头脑。帕伦克人隐居深山,掌握着无数珍贵的生存智慧,尤其是马塔长老,一生的阅历更是无价之宝。他希望马塔能前往营地,他会在营地正中央修建一座全新的建筑,取名为学堂。让营地中机灵的混血少年、华工子弟与黑奴孩童一同入学,由马塔传授山林生存的智慧;同时,也欢迎帕伦克的孩子,像库卡一样,进入学堂一同学习。在这座学堂里,双方的下一代将在共同学习中彼此相融,真正成为一家人。
信中的言辞恳切至极,马塔不识字,陈辉特意让一名死士跟着库卡前往,将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念给马塔听。虽然未曾再与陈辉见面,但马塔能从字里行间,感受到这位少年首领的真诚与坦荡。
他低垂着眼帘,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过往的逃亡经历告诉她,这件事若能办成,对帕伦克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。可她不得不顾虑部落里的族人:让自家孩子跟着一群陌生肤色的孩子一同学习,族人会不会担心孩子受欺负?会不会有人觉得,这是陈辉的阴谋,想通过影响下一代,慢慢蚕食帕伦克的根基?
马塔太懂封闭族群的心思了。当人习惯了躲藏、保守与封闭,一旦面对开放与进步的事物,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欣喜,而是本能的抵触。他们会下意识捂住眼睛、堵住耳朵,假装外界没有变化,以此逃避内心的不安。
[作者寄语] 《风起古巴1861》—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。本章节 第70章 学堂(1) 由 古史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