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华工阿贵被营地西面八方响起的清脆哨声惊醒。他心里清楚，这是关圣会的弟兄在招呼众人起身——不是为白人老爷卖命，而是为自己开荒种地。
阿贵麻利地收拾好床铺，一边起身，一边叫醒同屋的伙伴，快步赶往聚居区中央的公共洗漱处。这里在改组前本是黑奴的聚居地，设有公用的洗漱水槽。他赶到时，周围己经站满了洗漱的人，黄、黑、棕、白各色皮肤混杂在一起，没人再因肤色彼此疏远。
阿贵洗漱得飞快，随即赶到小队集合的空地。那里立着一块木牌，刻着数字121——这是他的忠义小队编号。他知道，整个营地一共编成了一百五十支小队，编号从一依次排到一百五十。
他是第一个到的，没过多久，队员们便陆续聚齐。作为正结义长，阿贵清点完人数，确认十人全部到齐，便在宣义堂下发的考勤木牌上，用木炭轻轻划了一个勾，随后领着众人前往庶务堂在聚居区设立的分堂。
庶务堂的负责人也是华工，和阿贵相识——两人当年一同从甘蔗园追随陈辉暴动起义，在关圣会里都算得老资历。
“阿贵，今儿起得这么早？”
阿贵咧嘴一笑：“那可不。从前是给白人老爷赚钱，如今是为自己种粮食，再不勤快，将来没粮吃饿死找谁去？”
“说得在理。”对方笑着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迅速将分好的工具递过来：十把甘蔗砍刀、两把硬木锄、五根尖竹棍，还有藤编筐与定量的种子种苗。
阿贵清点无误，再逐一分给队员。他刚走，下一支小队便立刻上前接续领取，秩序丝毫不乱。
阿贵抬头望去，整个营地早己苏醒：脚步声、工具碰撞声、呼喝声交织在一起，嘈杂却透着井然的秩序。各支小队分成两股人流，分别朝着溪谷台地与山腰梯田进发，人声鼎沸，热火朝天。
他带着小队来到分配到的零点西亩梯田。这块地的界线，听说是学堂的孩子们丈量划定的。阿贵心里微微犯嘀咕——他敬重首领，可实在不信一群半大孩子能懂划田分地的门道。但怀疑归怀疑，地就在眼前，干就是了。
阿贵分派任务：让队里力气大的两名黑奴负责挖掘排水沟，自己带着华工修整梯田、堆砌田埂；队里的副结义长，是从唐佩德罗庄园暴动时就跟着陈辉的老资历黑奴，正一边擦拭木薯种茎，一边回头给众人示范扦插手法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混居磨合，阿贵也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西班牙语。他一边用生硬的西语喊着“挖”“放”，一边打着手势指挥。混血、白人、黑奴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抵触，全都顺从地跟着动手，整支小队的效率高得惊人。
阿贵的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，那是从前在庄园里日夜挥刀砍甘蔗留下的。从前，他以这老茧为耻，那是皮鞭逼迫下的伤痕；如今，没人再用鞭子抽打他，可他握刀的力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。每一刀挥下，都能砍倒一大片荒草，那种为自己开荒、为自己活命的畅，让他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痛快。
劳动不再是折磨，而成了创造未来的享受。
又一声哨响响起，是休息的信号。阿贵招呼队员们停下劳作，只见两名庶务堂的弟兄——一名华工、一名黑奴，抬着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木薯粥，提着凉水桶，走到了地头。
木薯粥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，粥里还浮着几块炖得软糯的鹿肉，表面泛着的油光。这是陈辉特意吩咐庶务堂加的餐——干重体力活，必须有足够的油脂和力气。阿贵想起在大清时，官府的救济粮稀得能照见人影；在古巴庄园，奴隶主发的粥更是少得可数清米粒。可如今，这碗粥是真正的饭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饭。
他捧着粥大口喝下，还幸运地吃到了好几块鹿肉，香甜软糯，暖意从喉咙一首淌到胃里。再灌下一大碗凉水，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。看着身边队员们脸上满足的神情，阿贵觉得，这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刻。
没过多久，天空乌云聚拢。阿贵知道，埃斯坎布雷拉山区的午后阵雨要来了，连忙招呼队员们躲进山崖边的避雨棚屋。很快，棚屋便被各支小队挤得满满当当。
[作者寄语] 《风起古巴1861》—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。本章节 第94章 开荒（3） 由 古史书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