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久?”王尧冷笑一声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可知,户部拨往边关的军饷里掺了铅块?你可知,吴家的人己经在暗中清算林姑丈在扬州的盐政账目?你可知,这京城的地底下,早就被那些贪婪的饿狼挖空了,只等一阵风吹过来,这大观园的繁华,就会变成一片废墟。”
贾宝玉听得心惊肉跳,这种朝堂上的阴暗与血腥,是他极力回避的。他退后一步,抗拒地摇头:“那些都是官场上的腌臜事,与我们何干?我只想在这园子里,陪着姐妹们读读书,作作诗……”
“读书?作诗?”王尧猛地转头,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宝玉,“你是想读那些歌功颂德的烂文章,还是想作些无痛呻吟的歪诗?宝玉,你怕了。”
这一声“你怕了”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宝玉的心口。
“我没怕!我只是讨厌那些仕途经济,讨厌那些沽名钓誉的禄蠹!”宝玉声嘶力竭地喊道,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懑。
王尧看着他,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,更多的却是嘲弄。他走进宝玉,压低了声音,那种压迫感让宝玉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当然讨厌,因为那是强者的游戏。如果你想走这条路,你就得学会怎么在酒席上虚与委蛇,怎么在公文里杀人不见血。你得看着你心爱的女儿被送去和亲,看着你的亲人被流放边疆,而你只能跪在午门外的雪地里,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开恩。”
王尧的话字字如刀,精准地割在宝玉最恐惧的软肋上。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脑海中浮现出王尧描述的那种场景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“不会?”王尧冷哼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枚带血的铁钱,随手丢在宝玉脚下的雪地里,“这是我前几日在运河边,从一个刺客身上搜出来的。那刺客是吴家养的死士,他们的目的很简单,让林妹妹死在进京的路上。你觉得,你手里的香炉和诗集,能挡住这种东西吗?”
宝玉盯着那枚带血的铁钱,胃里翻江倒海,险些呕吐出来。他眼中的世界原本是彩色的,此刻却被王尧强行涂抹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腥。
王尧见火候差不多了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,甚至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温柔。
“其实,我挺羡慕你的,宝玉。”
宝玉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。”王尧拍了拍宝玉的肩膀,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灰尘,“你能躲在这温柔乡里,不用见血,不用算计,这本身就是一种福气。这种福气,我求而不得。所以我决定了,既然你这么讨厌仕途,那就别碰了。”
宝玉愣住了:“表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会跟姑父说,你天生不是那块料,不必强求。”王尧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“以后,外面的风雨我来挡,王家的刀我来握。你就安心做你的富贵闲人,陪着你的黛玉妹妹、宝钗姐姐,老死在这园子里。只要我在一天,就没人敢逼你写那些八股文章。”
宝玉心中先是一喜,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大山被移走了。可随即,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空虚感涌上心头。
王尧虽然在承诺保护他,但那语气,分明是在看一只被圈养的小猫小狗。
“可是……如果那天风很大,你挡不住呢?”宝玉弱弱地问了一句。
王尧笑了,笑得张狂而冷冽:“挡不住?那大家就一起死。不过在那之前,我会先把所有威胁到这片乐土的人,通通杀光。宝玉,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你是个废物,而废物最好的归宿,就是安静地待在阴影里,不要试图去触碰阳光,因为那会把你灼伤。”
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反向心理暗示。
王尧并不是在劝宝玉努力,而是在通过“免除责任”的方式,彻底摧毁宝玉仅存的一点志气。他给宝玉造了一座名为“保护”的牢笼,让他在这牢笼里心安理得地腐烂。
宝玉站在原地,看着王尧离去的背影,那种“不用努力”的解脱感很快就被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惧取代。他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纯真,在王尧那种赤裸裸的力量面前,竟然显得如此可笑且卑微。
“二爷,二爷!”茗烟跑过来,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铁钱,“这东西邪性,小的给您扔远些?”
“别扔。”宝玉木然地接过那枚带血的铁钱,入手冰凉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最讨厌的那些经史子集,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真正可怕的,是王尧眼中那个鲜血淋漓的世界,以及王尧那句轻飘飘的“你是个废物”。
[作者寄语] 《红楼之血染权途》— 之之小妖 著。本章节 第13章 第13章 由 古史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