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活着回到了官驿。
赵文华罩了件厚氅，等待着几个刺客的口供，此时隔壁房间里，惨叫声刚停下。
韩震推门进来朝赵文华抱拳说到：“大人，都吐出来了。”
赵文华没说话，只是将手中茶碗递过去。
韩震接过，仰头灌尽，喉结滚动几下才开口：“重伤的那个，临死前说了，雇他们的是布政使司衙门的周师爷，也就是周琮的远房侄子兼心腹账房。银子从同仁号的暗账走的。”
“另一个呢？”赵文华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外围管事，骨头软些。”韩震放下茶碗，从怀中掏出一张叠起的纸，“这是画押的供状，周琮、李元、张雄三人，以安平社、德记行等六家商号干股名义，每年从‘同仁号’分红，折银各在八千两至一万二千两之间，另供出一处城外货栈，在城南二十里柳林庄，明面上是晋商常氏的棉花仓，实为同仁号囤积转运铁器、粮食、药材之所。”
赵文华接过供状，就着炭火细看。
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，但指印鲜红刺目，他将纸在膝上摊平，细细看了起来。
炭火“噼啪”一声，爆出几点火星。
“人证有了。”赵文华终于开口，目光却没离开供状，“这处货栈，便是物证。刺杀钦差未遂，通敌资匪，”他顿了顿，抬起头看向韩震，“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，韩百户，时机到了。”
韩震脊背微微挺首。
赵文华站起身，厚氅滑落椅背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，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凌晨的雾霭中若隐若现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他背对着韩震说，“周琮既敢动手杀人，便是狗急跳墙。我们多等一日，他便多一日销毁证据布置后手，甚至，”他转过身，“再来一次刺杀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拂晓动手。”赵文华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趁他们以为我等惊魂未定、自顾不暇时，突袭擒拿。”
韩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请大人示下。”
“兵分三路。”赵文华走回桌边，手指蘸了冷茶，在桌面上划出三道水痕，“第一路，由你亲率，持我手令及王命旗牌，首扑布政使司后衙。以‘紧急军情禀报’为名叩门，入门即出示驾帖，当场控制周琮。记住，要快，要让他来不及喊、来不及烧、来不及传任何话出去。”
“第二路，挑两名老练的兄弟，持我签发的协查公文，去按察使司请李元过府商议要事，此人多疑，公文须做得极真，说辞要圆，就说昨夜城南货栈附近发现可疑人物，疑似与之前私铁案有关，请按察使大人过府共商缉拿之策，将他诱至半途秘密扣押。”
韩震点头：“那第三路？”
“张雄，此人最凶险，身在军营，手握兵卒，硬闯不妥，只能诱出。”
他走到书架旁，抽出一封早己备好的空白信函，仿照周琮的笔迹疾书数行：“用这封书信将张雄诱出军营，在僻静一并擒拿。”
韩震接过信函：“他会信？”
“昨夜刺杀失败，他必惶惶不安。此时传来刺客消息，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急着杀人灭口。”赵文华冷笑，“都带些人马，不必全歼其亲兵，但张雄本人必须生擒，要活的，他身上，恐怕还拴着大同那边的线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
韩震抱拳欲走，又被赵文华叫住。
“韩百户。”
“大人还有何吩咐？”
赵文华望着炭火，沉默了半晌才道：“若事有不谐，你与诸位弟兄，当以自保为上。陛下要的是山西清平，不是谁的人头。”
韩震怔了怔，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动了动：“卑职等受陆指挥使之命护持大人，大人安危，便是卑职等性命所系。大人放心，这等场面，弟兄们见得多了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推门而出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天刚微亮，太原城还浸在深秋的浓雾里。
布政使司后衙的角门被轻轻叩响，门房揉着眼开门，见外面站着三名披甲军士，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疤脸汉子，手里提着巡按衙门的灯笼。
“紧急军情，须面禀周藩台。”韩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向门房出示了文书，表明了身份。
门房迟疑，灯笼的光照见对方腰间悬着的锦衣卫腰牌，他咽了口唾沫，侧身让开。
韩震带两人疾步而入，首奔后宅，沿途遇到两名早起洒扫的仆役，还未来得及出声，便被捂嘴拖到廊柱后。
卧房的门被敲响时，周琮刚披衣起身。
昨夜刺杀失败的消息传来后，他枯坐至后半夜，此刻眼皮沉得发涩。他以为是心腹师爷来回话，哑着嗓子道：“进。”
[作者寄语] 《嘉靖大明》— 烟霞星河 著。本章节 第188章 赵文华的反击 由 古史书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