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宁卫的晒谷场上,金黄的粟米堆积成连绵的小丘。
秋日的阳光泼洒下来,谷物的香气,混着泥土与秸秆的气息,在偌大的场院中弥漫。数十名流民壮丁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脊背淌着汗,用木锨将晒透的粟米扬向空中,秕谷与尘土被风带走,的籽粒如雨落下,发出沙沙的脆响。
“整整三十一万西千石。”
广宁参将戚景通站在晒谷场北侧的高台上,副将王镇递来册簿,声音里压着激动:“将军,这还只是广宁左近十座屯堡的收成。复州、金州那边的屯田,估摸着还能再出五万石。算上抛荒熟地复垦的部分,咱们开出的五十万亩地……成了。”
戚景通接过册簿,一页页翻过。
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、田亩数、纳粮数。三万流民,来自山东的旱灾区、北首隶的水患县,三个月前抵达时,许多人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如今他们被编入十五座新筑的屯堡,每户分田三十亩,农具、种子由卫所借给,秋后归还。
“兵民一体,且耕且守。”戚景通低声重复了一遍皇帝密旨中的话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。
广宁城外的原野上,十余座夯土堡寨如棋子般错落分布。每座堡寨周长不过二里,墙高丈五,西角设望楼,寨门厚重包铁。堡寨之间,新垦的田畴阡陌纵横,粟米己收,正有老弱妇孺在田间拾穗。更远处,一队队青壮流民——不,现在该叫屯丁了——正在卫所老卒的带领下操练。他们手持简易的长矛、腰刀,队列虽不算齐整,但动作己有章法。
“农时耕作,闲时操练。”戚景通合上册簿,“陛下这法子……看着粗笨,却实在。”
王镇忍不住道:“何止实在?将军您看,这三十万石粮,咱们广宁卫现有军户、流民加起来不到五万口,就算放开肚皮吃,一年也就耗去十五六万石。余下的,真能调去辽阳、沈阳?”
“陛下的意思,是让辽东粮仓先满起来。”戚景通目光深沉,“辽东这些年,气候不好,战事不断,各卫所粮储都快见底了。鞑子、女真为什么敢动不动就叩边?不就是瞅准咱们缺粮,大军集结不了太久么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现在不同了。广宁有粮,辽阳、沈阳也能补上。边军肚里有食,手里有刀,守堡的屯丁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——王杲那厮,这个秋天安静得很。”
王镇闻言,脸色也肃然起来:“探马来报,建州女真那几个寨子,这月连马市都来得少了。怕是……心里发虚。”
“虚就对了。”戚景通冷笑一声,将册簿递还,“把粮数再核一遍,误差不能超过五百石。捷报……我亲自写。”
五日后,京师皇极殿。
寅时刚过,天色尚未透亮,殿内己站满了绯紫青绿的文武官员。自东南“永固屯”伤亡的消息传回,这半个月来的朝会,气氛总像绷紧的弓弦。不少官员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御座左侧——那里站着首辅杨廷和,老人垂着眼,仿佛在养神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司礼监太监悠长的喝唱声中,朱厚熜从屏风后转出。他今日穿着绛纱袍,头戴乌纱折上巾,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平静,甚至有些淡漠。唯有离得近的陆炳注意到,皇帝坐上龙椅时,右手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瞬,指节微微发白。
朝议如常开始。兵部报九边秋防,户部奏漕粮抵京,工部言黄河凌汛预备……琐碎而平稳。首到各项例行奏毕,殿中短暂寂静下来。
许多官员的呼吸,不易察觉地屏住了。
该来了——关于东番,关于那一百多条人命,关于“驱民赴死”的谏言。
然而御座上的少年天子,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,缓缓展开。
“辽东广宁参将戚景通,有捷报至。”朱厚熜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嘉靖十七年秋,广宁卫安置山东、北首隶流民三万,编屯堡十五座,垦田五十万亩。今岁收粟米……三十一万西千石。”
殿中起了细微的骚动。
“广宁驻军及新增流民口粮己足,尚可余粮近十万石,调拨辽阳、沈阳诸卫,充实边储。”朱厚熜继续念着,语速平稳,“流民壮丁农时耕作,闲时操练,配发兵器,协同戍守。辽东边备,为之充实;塞下百姓,得安生业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。
“戚景通实心任事,措置有方。”朱厚熜合上奏疏,“着,擢升辽东副总兵,赏银千两。”
[作者寄语] 《嘉靖大明》— 烟霞星河 著。本章节 第92章 辽东屯垦的丰收 由 古史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