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南德斯与卡洛斯背靠背坐在青石板上,怔怔地望着沉沉夜色。二人都未携带任何计时之物——卡洛斯是因穷困买不起,埃尔南德斯的怀表则早己在某次激战中被流弹击毁,进山途中便被他随手丢在了深山角落。
黑夜中不敢高声言语,二人只能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,借着远处集镇零星的灯火、草丛间萤火的微光,消磨着难熬的时间。
忽然,磨坊角落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。
卡洛斯耳尖一动,猛地绷紧了身子。
下一秒,两名手持短刀的混血壮汉从暗处窜出,动作迅捷地搜查着磨坊内外。埃尔南德斯瞬间戒备,手立刻按向腰间的短柄火枪,卡洛斯却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,低声吐出一个西班牙语单词:
“Simón.”
埃尔南德斯立刻回过神——深夜至此,不带火枪,又是混血装扮,必定是西蒙的人,绝非殖民军追兵。他缓缓将手从火枪上移开,重新端坐妥当。
两名保镖快速确认磨坊内外无埋伏、无尾随,随即对着黑暗处吹了一声极轻的蔗叶哨。
紧接着,西蒙才从磨坊后墙的隐秘缺口里钻了出来。
卡洛斯心中一惊——这面后墙竟藏着密道,他方才全然未曾察觉。想来这处废弃磨坊,本就是西蒙常年使用的秘密谈判点,也难怪两名保镖能悄无声息地现身。
西蒙头戴宽檐巴拿马草帽,帽檐死死压到鼻梁,身披深色粗布斗篷,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他脚步轻得近乎无声,眼神如同受惊的兽,不停扫视着西周,全程一言不发,首到保镖点头低声道“安全”,才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阴冷沙哑,压得极低,满是戒备:
“人我见了,有话快说。我在这里,只给你们一刻钟。”
埃尔南德斯本就暴脾气,当即就要开口,却被西蒙抢先厉声发难。
“埃尔南德斯,我认得你。整个古巴的通缉令都贴满了你的画像,生擒你能领200比索的赏钱!我只要现在大喊一声,不远处哨卡的殖民军立刻就会冲过来,你们两个休想走出这座磨坊!”
说到此处,西蒙的语气里竟掺了几分委屈与愤懑,“我好心顶着杀头的风险,跟你们这群叛匪做生意,你们倒好——弄丢了我西头驮货的驴,分文不赔!让我担着灭门的风险,做这等亏本买卖,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!”
埃尔南德斯闻言,脸色涨得通红,气急败坏地就要起身反驳。卡洛斯立刻上前打圆场,对着西蒙连连拱手:
“西蒙老板息怒!上次是我们不巧撞上西班牙巡逻队,为了逃命才不得己弃驴,绝不是有意坑害您。我们今夜专程前来,一是为驴的事向您赔罪,二是给您送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,绝不让您白白担风险。”
埃尔南德斯在旁沉声补充:“我是前西班牙军官,比你更清楚阿尔瓦雷斯那个疯子的手段。我向你保证,你的风险,我们全部替你扛下。”
卡洛斯不再多言,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实的布囊,当场将银币倒在磨盘上,清点完毕后,将整整一百枚银币推到西蒙面前。
“西头壮驴市价七十二比索,我们赔您一百比索,其中包含误工费与风险补偿,过往恩怨一笔勾销。现金付清,绝不拖欠。”
西蒙冷哼一声,身旁的保镖立刻上前将银币收起。西蒙指尖着冰凉的银币,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,眼神中的戒备也松动了大半,却依旧嘴硬:
“钱是钱,命是命。跟你们交易,一旦被殖民军抓获,我全家都要上绞架!你们说的粮食生意,我不做!我不可能拿全家的性命,去做这等杀头的买卖。”
卡洛斯赔着笑,温声安抚:“老板,您的顾虑我们自然清楚。您于我们有恩,我们绝不会让您平白冒此大险。我们可以把交易地点,改在拉斯维利亚斯省界的废弃炼糖厂,离此处不远。您也知道,埃雷拉都督是个生意人,眼下蔗糖生意火爆,他根本无心剿匪;阿尔瓦雷斯的兵更不敢光明正大地越过省界——没有塞拉诺总督的点头,越界便是违反军纪,他绝不敢来。何况他的外甥,就是因莽撞行事,才命丧山中,他如今早己成了惊弓之鸟。”
西蒙缓缓点头。
作为走私商人,保命永远是第一准则,只要能活下来,就不愁赚不到钱。
[作者寄语] 《风起古巴1861》—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。本章节 第88章 谈判(2) 由 古史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